我上个世纪中叶刚从上海、南京到北京的不久,有北京的朋友对我说:“赶明儿来玩啊!”我还认真地问:“明天上午还是下午?几点啊?”妻子后来笑着说我太较真,人家是客套话,“赶明儿”也不是明天,是以后的意思:“来玩啊”只是说说的。后来有人再说这一类的话,我就说:“好,好。”或者支支吾吾。后来有人要我以后方便的时候去外地讲学,我也当做是虚的,只是客套话而已。如果对方很认真了,说了具体的去法,我也才来认真的。不过,时过境迁,我也把握不好对方是认真的还是虚的,也常常把虚的认真了,结果虚的没有去成把真的反而耽误了。
人家请我参加某个会议了,我也答应了。可是十年前一个重要的会议通知迟迟没有到我手里。我也问了,都是推脱之词。我决定不去与会了。前不久,有一个我曾经指导过的博士生提到这类事,他说:“当然不去!”后来,我采取被动的办法,对方没有说死的我也当做说说的虚的而已。
跟我这样较真的人也还有的。有一次我的一个学生告诉我说:吴为章老师上课的时候看到有学生迟到了,说:“我当了几十年教师,从来没有迟到过。”我很佩服我的师姐,我一直努力在向她学习。有一次我的学生还对我说:有一次博士生去李宇明家里上课,学生几乎都迟到了,李宇明批评他们迟到了。他们说:下雪了。路上不好走。李宇明说:那就早出来呀。我听了很高兴,我有知音的。
我也是通情理的。对方可能遇到特殊情况,可是对方应该及时把特殊情况告诉我。
我曾经指导过的十年前的博士生最近才跟我说,有一次我上课说话很严厉,把他们吓着了,我是说说话要算数的事。她说那是对的。她在中央电视台干过,她举例说:如果上电视节目,灯光、布景、音响一切都到位了,就你还没有来,那行吗?节目怎么办?观众怎么办?
我听了很有感触。我想到了“救场如救火”这句活。“救场”那是不得了的事情。我在《中国语文》杂志干过,我们等待的稿子可能来不了,有稿子主编说不能用,那怎么办?杂志到时候一定要出啊。我们要做好几手准备,那成本当然就很高,不然怎么办?
那行吗?
不然怎么办?
靠谱,原先可能指的音乐。后来比较泛了。靠谱,评价是很高的。不够靠谱、不靠谱、很不靠谱,批评是比较重和很重的。
最近,我发现靠谱的多了,不靠谱的也多了。
大概是针对不靠谱的情况,通知都是急茬的多。早一点说不行吗?回答说,早说了怕你忘了。我有些同学,你通知到了,他答应来了,你没有变化不用跟他说第二遍的。早说怎么不行呢?可见得不靠谱的人多了。有人不是“救火”,他一开始“感到光荣、保证做到”,但是他可以拖一个月两个月最后拖拖没有了。有一次开个小会,人数有限,还有吃饭的人数要事先定好。有人通过某某说她希望与会,我也同意了。到开会了她还没有来,某某打电话问她,她说忘了,不来了。
有的这方面靠谱,有的那方面靠谱,也不是都靠谱和都不靠谱。靠谱和不靠谱都有程度的不同。
现在的电视节目到时候就放,杂志到时候就出版,怎么说,也是靠谱的不少。
我发现的,都是我自己的反射,或者早晚不同,或者程度不同。发现靠谱的多了,是我的层次提高了。发现不靠谱的也多了,也是我的层次提高了,我发现了嘛。
我反问自己,你有不靠谱的事情吗?我做学生的时候上课迟到过吗?我做学生的时候作业有晚交的事情吗?有啊,有啊,都有啊。我前些年,有一次去南昌大学讲学,我晚到了一个多小时,害得领导、老师和学生等了我一个多小时。有一次我去北京语言学院主持硕士研究生的论文答辩,我也迟到了一个多小时,害得许多人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白等我一个多小时。靠谱是我的强项,我在强项里也有非常不靠谱的事情啊。
我以后自己应该增加靠谱和减少不靠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