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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东走?向西走?
北京语言大学 王伟超

在北京城闲逛时,偶见一购物中心,名为“东方银座”。初看似乎觉得有些好笑。但凡是用另一个事物的名称加上修饰语来比喻自己的,总归要在修饰语里显示自己不同于对方的那一方面特征。比如,“中国的乔布斯”一定是一个和乔布斯有某些相似之处的中国人、“男版邓丽君”则是一个和邓丽君有相似之处的男性。然而,类似的“东方银座”却让人看不明白。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,日本在中国的东面。那位于日本东京的银座,怎么也比北京的这座楼更有资格叫“东方”吧。这岂不是弄出“东辕西辙”的笑话了吗?

因此,按理说,这座购物中心如果真的要用“银座”来比喻自己,从地理的角度来说,也更应该是“西方银座”。然而,倘若真是叫了“西方银座”,估计中国的普通人首先从直觉上就会感到别扭,这“西方银座”是在西方哪个国家的地界上呢?也许只有叫“中国银座”或“北京银座”最无可争辩了,可是这名字比起“东方银座”来,似乎原来的优雅韵味荡然无存,却多了一些“山寨”之感。

看来,这个看似不合常理的“东方”,还真是有它独到的表达效果的。

实际上,即使是“东方的莎士比亚”(关汉卿)、“东方威尼斯”(苏州)、“东方纽约”(地产名称)这类广泛使用的符合实际地理方位的“东方”,恐怕也不只是单纯地用在方位上指出区别。同样都是符合地理方位的以世界名城为喻的表达,似乎没有听过中国有哪个地方自称“北方新加坡”或“南方莫斯科”的(然而有“东方莫斯科”——哈尔滨)。如前所述,“西方银座”用作中国某处的称呼也明显不妥。可见,在“东西南北”中,唯独“东方”有这样的用法。显然,这里的“东方”与“西方、南方、北方”存在不同的性质。

如果追溯历史,就不难发现,这个“东方”的概念,正是来自“西方”的。欧洲视角的“东方”,所指的正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地区。而“西方”人眼中的这个“东方”,总是带着些古老、神秘的色彩的。而当承载了这种文化色彩的“东方”这个概念随着世界范围的文化交流来到了真正的“东方”,对于身处于“东方”的人来说,“东”的方位意义则已经不符合他们的参照系。因此,汉语语境中的这一类“东方”,原本的方位意义已经不那么凸显了,它所承载的中国等地的古老、神秘的色彩才是人们真正关注的内容。于是我们便唱出了“古老的东方有一条龙”。

既然“东方”原本的方位意义已经不那么重要了,那么自然也就无需纠结于东京的银座和北京的那座大楼究竟哪个更“东”了。虽然,西方视角下的“东方”无疑也包括日本。然而,对于说汉语的中国人而言,所关注的脱离了方位含义的“东方”自然更集中于与中国相关的部分,用“东方”作为中国的代称也就很普遍、很自然。因此,将“中国的与银座相似的地方”称为“东方银座”,自然也就成为一个恰到好处且不失含蓄的表达了。

至于“西方”,作为与“东方”相对的概念,也已经成为了文化意义上欧美国家的专称。因此纵使北京在东京之西,仍然不太可能在北京看到“西方银座”。而“南方”和“北方”则在世界范围内没有形成“东方”和“西方”那样鲜明的文化差异,因此没有带上如“东方”“西方”那样的附加意义。然而在中国范围之内,自古以来却是南与北的差异更大,“南船北马”“南腔北调”莫不如此。所以,提起“南方”“北方”,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中国境内的南部与北部。因此,虽然哈尔滨在莫斯科的东南方向,但只能是“东方莫斯科”而不能是“南方莫斯科”了。因为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“北方”呢。

与“东方银座”类似的另一个“方位混乱”,发生在福建南平的几个火车站之间。从地图上看,“南平站”和“南平北站”竟然都在“南平南站”的南边,而最北边的火车站是“南平东站”。这也成为了交通迷圈里热传的一个梗。究其原因,是“南平北站”作为新建车站,使用了与其他几个站不同的新城区作为参照,而“南平站”“南平东站”和“南平南站”的命名依据是铁路的总体走向,而忽略了在这一个小区段的走向与整体走向的不一致。

从中可以看出,语言中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从来就不是完全对应的。人们的视角都在影响着语言,而不同人的视角难免发生交叠,因此,就会产生似乎不合常理的语言现象。

  2016 年第 5 期 总第 39 期(双月刊) 主 编:于根元 编辑部邮箱:yuyanshenghuo@163.com
  2016 年 9 月 10 日出刊 副主编:刘艳春  
  指 导: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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