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没有见过城市里的红绿灯,也没有“红绿灯”这一概念,那时在没有红绿灯的农村,人们都没有这一概念。读到文章中“对……大开绿灯”“对……亮起红灯”这类说法,我理解起来很困难,问语文老师,老师也没有见过红绿灯,就把词典中的解释对我复述了一遍,我还是不能理解,常常把“亮红灯”和“开绿灯”的意思弄混,以为“亮红灯”是欢迎人家通行。在汉语文化中,红色表示喜庆、吉利、英雄等。红纸上的春联、红纸上的福字、红纸包裹着的爆竹、小女孩的红头绳,当然还有大红灯笼,春节的喜庆气氛都是这些红色营造出来的。
在我的方言里,与红色有关的形容词一般是褒义的、正向的,而与绿色有关的形容词往往是贬义的、负面的,要改变这一认知,我不得不用死记硬背法才强行记住“亮红灯”和“开绿灯”的具体含义。直到我读了研究生,才真正理解“开绿灯”是“准予通行”“为……提供方便”的意思而“亮红灯”是“禁止通行”“预警信号、提示危险”的意思。
如今城里的孩子初学走路时就知道“红灯停、绿灯行”了,这已经是起码的交通常识了。让他们理解“亮红灯”和“开绿灯”的含义,没有任何认知难度了。
“红灯”“绿灯”的提醒义在如今的电器时代更是广泛使用,手机充电器亮红灯表示电池缺电,提醒你需要充电,若是电充满了,则亮绿灯。(若按照汉语的习惯,表示电充好了应该是亮红色的灯。)
而且,如今“绿色”一词更是得到了极为广泛的运用(“红色”一词似乎已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屈居第二了),连我那不识字的老母亲也知道自家种的蔬菜、自家养的鸡所生的蛋是“绿色食品”。她看电视听到了很多新词新语新观念,与时俱进,不会普通话的老母亲的纯粹的方言系统里出现了不少新的语言成分,有的来自普通话、有的来自其他方言或语言。
“大红灯笼”与传统民俗有关的,表示的是喜庆;而“红灯”作为交通行业用语、与当代科技相关的,则是表示“禁止”“警示”“提醒”。至于“红灯区”,来自英语的red-light district,当年美国的妓女将红色的灯挂在窗前,吸引她们的顾客,这样的红灯恐怕与中国春节的喜庆大红灯笼没有一毛钱关系。
不同来源的引申义和附属色彩,并存于现代汉语的共时层面,有时会相互冲突,在习得者脑中“打架”,增加语言习得过程中的困惑感,给语言习得增加难度,这其实也是很常见的语言习得现象和语言运用现象。
与此同时,当我们接触到一种外地方言或一门外语时,我们对自己方言中原本习焉不察的现象增加了新的理解;当以自己的方言作为参照物时,我们对其他方言和其他语言的一些“异样”成分会多一份敏感、多一层理解。在习得母方言、接触其他方言、学习共同语、学习外语的过程中,我们感受语言的共性和差异,改变认知和思维方式,开阔了眼界和心胸。